顧炎武與王夫之的「經世之學」思想

陳仁啟

 

明末清初,學者所提倡的「經世之學」其重心在於注重學問能「經世致用」。此思想源於對明末理學的反動。王陽明倡「心即理」為學術界帶來大解放。但是此說一出浮虛之風競起。王學末流「束書不觀,遊談無根」,造成學術界浮誇不實之風。明亡後,學者痛定思痛,提倡實學,力矯王學之弊。「經世之學」所重的是務實的治學之風。主張博證,廣求證據,除了書本知識也注重實際社會經驗的體會。如《四庫全書•日知錄提要》評顧炎武治學方法說﹕「炎武學有本源,守贍而能貫通,每一事必詳其始末,參以證佐,,而後筆之於書,故引據浩繁,而牴牾者少。」又如顏元主張「實文、實行、實體、實用」都充滿了樸實的學風。「經世之學」所關心的學問,一是「求諸訓詁名物典章制度等等」;二是「研究古今史蹟成敗地理阨塞,以及其他經世之務」;三是承西學東漸,以治天算,再以其科學方法及於他科。大致是「南人明敏多條理,故向著作方面發展;北人樸愨堅卓,故向力行方面發展。」(《清代學術概論》)總之「凡文之不關於六經之旨、當世之務者,一切不為。」其學「以明道也,以救世也。」(《亭林文集》卷四(與人書)二)

 

    明末清初主張「經世之學」的學者有顧炎武、黃宗羲、王夫之、顏元等人。大致是顧炎武精於經學訓詁,為清代樸學之所宗;黃宗羲精史學,其《明儒學案》為中國學術史著作之始,為清代浙東史學之所宗;王夫之於哲學方面最精湛,戴震之哲學宗之;顏元及其學生李塨主力行,但過於刻苦,其學中輟。以下介紹顧炎武及王夫之的「經世之學」思想。

 

    顧炎武是清代提倡經世之學的表表者。他總結明亡經驗,直指王學空談誤國。他說﹕「昔之清談談老莊,今之清談談孔孟,未得其精而遺其粗,未究其本而先辭其未。不習六藝之文,不考百王之典,不綜當代之務,舉夫子論學、論政之大端一切不問,而曰一貫,曰無言。」他又批評當時的學者,言學只求諸語錄,而不讀五經,用心於內而淫於禪學,失卻孔門之教。他追本溯源,提出﹕「理學,經學也」的見解。他寫信給黃宗羲說﹕「積以歲月,窮探古今,然後知後海先河,為山覆簣,而於聖賢六經之旨,國家治亂之源,生民根本之計,漸有所窺。」他認為從經學中談經義求致用才是「務本原之學。」

 

   顧炎武又指出為學的目的是為了「明道救世」,而「救世」則要求實。所謂道是「博學於文」、「行已有恥」。為了實行「明道救世」,他又指出「拯斯人於塗炭,為萬世開太平,此吾輩之任也。仁以為己任,死而後已,故一病垂危,神思不亂。」表現了強烈的愛國思想。他又針對當時士人不知恥的情況,提倡重視「風俗」的重要性。他說﹕「目擊世趨,方知治亂之關必在人心風俗,而所以移人心,整頓風格,則教化紀綱為可闕矣。百年必世養之而不足,一朝一夕敗之而有餘。」政治方面,他主張「分權」、「眾治」。他說﹕「人君之於天下,不能以獨治也,獨治之而刑繁矣,眾治之而刑措矣。」他又強調民族志識,在滿清統治的時代,顯得更加可貴。他說﹕「有亡國、有亡天下……易姓改號謂之亡國。人義充塞而至於率獸食人,人將相食,謂之亡天下。」並指出﹕「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」的高貴品德。

 

    顧炎武的治學特點是博學、務實、求新。他說﹕「君子博學於文,自身而至於家國天下,制之為度數,發之為音容,莫非文也。」又說﹕「人之為學,不日進則日退。獨學無友,則孤陋而難成。」倡導崇實博學,向外求真的精神。他又反對模仿,提倡創新。他說﹕「近代文章之病,全在摹仿。即使逼肖古人,已非極詣,況遺其神理而得其皮毛者乎﹖」他談及自己做學問時說﹕「愚自少讀書,有所的輒記之,其有不合,時復改定,或古人先我而有者,則逐削之。」他又著重考究源流,多聞闕疑。希望通古為今,以文益天下。因此他皆注意實務,否則「凡文之於不關《六經》之指,當世之務者,一切不為。」

 

    王夫之在哲學思辨方面進行深入的探討,達到中國古代哲學的巔峰。宇宙觀方面,他主張「理依於氣」。他認為整個宇宙由「氣」構成。氣聚而成萬物,氣散而為太虛。「氣」只有聚散的不同存在形態,而沒有生滅、損益的變化。他針對理學家的「理先氣後」、「理為氣主」、「理與氣各為一物」的觀點,提出「理與氣元不可分為兩截」。他說﹕「氣者,理之依也。氣盛則理達。天積其健盛之氣,故秩序條理,精密變化而日新。」

 

因此王夫之又提出「氣化日新」的發展觀。他認為陰陽二氣彼此制約,互為消長,相互作用。他說﹕「晝夜分兩端,而天之運行一;生死分兩端,而神之恆存一;氣有屈伸,神無生滅,通乎其道,兩立而一見,存順沒寧之道在矣。」又說﹕「天地之變萬,而要歸於兩端。」

 

    認識論方面,王夫之提倡「知行相資」。他批判程、朱的知先行後」和王陽明的「知行合一」。他說﹕「知行之分,有從大段分界限者,則如講求義理為知,應事接物為行是也。乃講求之中﹐力其講求之事,則亦有行矣;應接之際,不廢審慮之功,則亦有知矣。是則知行始終不相離,存心亦有知行,致知亦有知行,而更不分一事以為知而非行,行而非知。」

 

    政治經濟方面,王夫之批判了君主專制體制。他批評周文王立制是﹕「恃一人之耳目以弱天下。」怒斥隋文帝「銷天下之才智,毀天下之廉隅」。指出「生民之生死」高於「一姓之興亡」。經濟方面,他肯定社會經濟的自然規律,認為統治者要放下抓著經濟的權力給人民,人民自有創造。他說﹕「人則未有不自謀其生者也,上之謀之,不如其自謀;上為謀之,且弛其自謀之心,而後生計愈蹙。故勿懮人之無以自給也。」

 

 

參考書目﹕

李書增等著﹕《中國明哲學》,鄭州﹕河南人民出版社,2002

侯外廬主編﹕《中國思想通史》,北京﹕人民出版社,1960

朱葵菊著﹕《中國歷代思想史•清代卷》,台北﹕文津出版社,1993